《[燕云十六声]江南无所有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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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是山长。
你心下一沉,碍于此人怪异,怕被他听见,没有立即与小师兄说。
陈慎却将一个纸团推到你面前。
哇塞,上课传小纸条!
你弯下腰,借着陆狰的遮挡偷偷说:“小师兄,你变了。”
陈慎的耳尖如你所愿,泛起一点儿不明显的薄红。
奸计得逞,你得意地轻轻哼了声,展开案上圆滚滚的纸团。
上面只有一个字。
八。
还挺谨慎。
你想了想,提笔在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。
陈慎看了便知道,师妹已全然明白他的意思。他垂眸轻笑,而后抬首看向前方的山长,瞧不出一丝波澜地仔仔细细听他说的每一句话,试图从中寻到些许令人在意的蛛丝马迹。
你将那团纸抢回来,托着下巴一边想正事一边在纸上画小师兄。
八。
大历八年,书院被毁的那一年。
如若你们所想的正是此地关窍,那这一日便是极特殊的。
应是书院被毁的那一日。
你低头,看见纸上的小人。
倒是神似。
你又在小师兄旁边画了个小老头,将纸揉成团丢给他。
陈慎在代表自己的那个小人旁边画了个你,又在小老头旁边画了个笑脸。
你接过来,在脑袋挨着脑袋的两个小人旁边又画了好几个。
但这些小人就不那么生动了,只粗粗看得出是个人。
你在一堆小人和小老头之间连上线。
陈慎又画笑脸,找空白处写“八、九”两个字。
你回:还有三。
陈慎瞥见你写的,轻轻颔首。
你趁山长转身,拍拍前头白无瑕的肩,将纸团塞给他小声说:“白兄,我相信你看得懂。”
山长再次转身时,纸团回到你们案头。
你展开来看,每个笑脸旁边又多了一个,只具人形的一堆小人中有一个得到了些许描绘,看得出是白无瑕了。
你找准机会将纸团丢回去:“白兄,把你同桌也画了。”
白无瑕竟然真的乖乖照办,于是活灵活现的小人变成了四个。
你趴低了些,确保山长看不到:“白壮士,画技高超啊。”
山长这时转身,白无瑕没应你,只是无声地坐得更直,陆狰也是,像两座山在前方,将你挡得严严实实。
“白兄陆兄。”你发自真心道,“二位真是义士!”
白无瑕:“……”
陆狰:“……”
陈慎在你身侧溢出一声很轻的笑。
你在桌案之下抬脚就踹他:“不许笑话我!”
陈慎没有回击,因为你们动静有点大,山长看了过来。
各色妖魔鬼怪你见得多了,倒不怕他,但尚未摸清底细还是安分一些为好,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。
你感觉小师兄还在憋笑。
于是又踹他一脚。
陈慎很识趣地没有动。
你心满意足,趁山长不备将纸团丢到楚玉怀里。
楚玉:“……?”
你看到小玉盯着纸团好久,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,嫌弃溢于言表,手却诚实地提笔开始勾勾画画,随后推给身边的叶栖竹。
那纸团又往前传,在余下几人手里过了一遍,皱皱巴巴回到你案头。
嚯,堪称五斋画技比拼大赛。
神秘文字和诸多笑脸同伴看懂没有你不知道,但十个小人已经跃然纸上,一眼分得清谁是谁。
你看着皱巴的纸上脑袋大大的小人,忽然很后悔将纸揉成团丢来丢去。
大家画工真的很不错诶。
你试图抚平褶皱细细欣赏一番。
等等,不对!
你和小师兄那两个小人上被添了几笔,本就脑袋挨着脑袋小人被刻意勾勒出长长的衣袖,麻花似的缠在一起,头顶还有两个小字“烦人”。
谁画的不知道,但字一定是凌非羽写的。
此人成天拉着一张脸像别人都欠他钱似的,就差当面朝你们翻白眼了!
但这样口是心非的人逗起来也很有意思。
诚然你的同窗们各有千秋逗起来都很很有意思,只是逗小师兄最有意思而已。
毕竟逗小师兄的时候你可以不加收敛,逗同窗还是得注意一下分寸,并且有可能被反将一军,有可能被呛有病,还有可能突然就开始打架了。
山长离开学斋时你看了眼窗外,大约是申时刚过。
那一个纸团传来传去,你实在拿不准大家究竟明白了多少。从纸上内容观之,你那群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同窗极有可能只顾着比拼画工,全然没理解其中真正的深意。
为免大家只是表面看似懂了实则内里驴头不对马嘴,行动时各论各的——譬如在不见山时的你和冯大哥。
你思前想后,还是决定先回寝庐商议一番。
陆狰懒得听,很不能理解这群人废寝忘食的精神,往食盒里放了五六七八个碗,就奔饭堂去了。
商讨下一步行动之前,当然要先核查之前的有没有落实到位。
“洛师姐。”你看向洛逢春,“墨汁蹭到她身上了吗?”
“美人师妹,我办事你还不放心?”洛逢春摇着她那把扇子,笑眯眯道,“我调戏美人的时候整个学斋都看过来了,师妹你竟没留意?”
你:“……?”
啊?什么时候?这么大热闹你竟然不知道?
白无瑕:“你和陈兄商量改日让大家重新画小人儿的时候。”
洛逢春悠哉悠哉摇着扇子:“师妹,色令智昏呐。”
你:“……”
陈慎:“……”
洛逢春乘胜追击,端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说:“我说二位,人都说有了孩子便是夫妻离心之始,此言虽夸张,却也有些道理,可我瞧你们这腻歪劲比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呀。”
苏红袖点头:“没错,话本子里就这么写的!”
你先嘟嘟囔囔地应洛逢春:“我们以前什么样洛师姐你又没见过。”
再回苏红袖:“苏师妹,少看话本子!和你说多少次了,那东西信不得!”
凌非羽抱着胳膊倚在窗边,发出一声透着“懒得理你们”意味的哼。
有旁人在时小师兄脸皮向来薄,你瞥见他红透的耳朵,便知道他即便心里惊涛骇浪,眼下也不会出声了。
下一瞬你就听到身侧传来熟悉又好听的声音。
“师妹于我,总要为先三分。”
洛逢春:“啧。”
陈慎耳后的红更显眼了。
楚玉见状出言解围:“同生共死过,到底是不同的。”
叶栖竹附和:“正是。”
她们俩说的不是一件事。
但你听了却骤然陷入已经称得上久远的回忆中。
同生共死。
是啊,原来你们已经同生共死过那么多次了。
你其实从未想过真的停在哪儿。
你以为自己会一直是漂泊的游燕,是失乡之人,是无根的浮萍,是别人的大侠。
但你无法忘却那年七夕自己如擂鼓的心跳,无法忘却在清河竹林抬头望见月下人影时的雀跃,无法忘却雪地里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恐惧和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欣喜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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